我贊成教師要終身學習，持續進修。但是，一切的培訓都應當以人為中心，以學生為中心。有一個教育學院的老師問他的學生，畢業後做甚麼？學生答：「當然是教書。」老師說：「我們是教人，不是教書。」我想，這大抵是「為人師表」最重要的精神吧。 教人的事業一定要有愛心，沒有愛心的人，不適宜當教師。我曾經在立法會，接到一些校長和家長的投訴，說一個融合學校的老師，竟然不願意在默書的時候，用口型向着一個弱聽的孩子朗讀課文，於是，孩子無法完成默書。這個投訴使我難過得無地自容。孩子弱聽已是一生的遺憾，為甚麼這位老師，竟然不能聽到孩子心靈的創傷和呼喊呢？我們是否在長期沉重而繁瑣的工作中，失去了最原始的愛心？難道苦痛真的要發生在自己身上，才可以感同身受嗎？ 一位老師對我說，想一想你是孩子的母親，就甚麼都辦得到。我贊同她的說話。我想起另一個嚴重弱智學校的校長，他對我說：「我們的孩子，十六歲便離開學校，因為是嚴重弱智，根本不能照顧自己。父母一旦死去，就會終身悲苦。」於是，他發願要為每一個孩子，尋找弱智人士宿舍，讓他們即使離開學校，終身都得到照顧。我曾經和校長請願了很多遍，最深刻的是那一條綠色的橫額，「不幸於我是永恒」，掛在弱智孩子的輪椅上。每當念及，我還是黯然神傷。 校長終於成功了，他的孩子得到宿位，得到終身的照顧。這是一位多麼偉大的校長，把孩子當成自己的子女，不辭勞苦，並且勞苦功高。聖經有這樣的說話：如今常存的有信、有望、有愛，這三樣，其中最大的就是愛。我們實在需要有更多像校長一樣的、深愛孩子的教育工作者啊！這位校長，後來到中國辦特殊教育，因勞累而得病，送院得不到治理，最後過世了。我永遠懷念他，他的遺愛永在人間。 時代飛速地發展，教師要學的實在太多。然而，學海無涯，唯「人」是岸，任何在職進修，總是有限的，它只能起着點火的作用，但真正的火卻在自己心中。一位老師對我說：「學校是一個孤島，是一個使人冷卻的地方。」我感受到他的無奈和沮喪。 我希望每一個教師，都要從自己做起。如果我們的心還年青，就盡力「以自己的火點燃別人的火」。在這個問題上，校長是關鍵。我讀過一個校長的文章，他和老師一起宿營，渡過一個難忘的假期，白天攀山遠足，晚上在沙灘上數星星，讓每一個人都說出對學校的理想，並把它寫在一張張的紙條上，成為共同的信念。學校要有信念才能飛翔，才能永遠年青。這是一間多麼好的學校，這才是真正的校本培訓。 教育改革是一場人心的改革，喚起我們心中仍然存留着的教育理想。理想是重要的，尤其是艱難的日子。九零年的冬天，司徒華先生曾經送給我一張聖誕咭，節錄了《約翰．克利斯朵夫》關於孩子的一個故事： 克利斯朵夫背着一個沉重而嬌弱的孩子，在黑夜的激流中渡河。黎明的時候，克利斯朵夫終於到達彼岸，快要倒下來之前，他對孩子說：「我們到了！唉，你多重啊！孩子，你究竟是誰呢？」孩子回答說：「我是即將來到的日子。」 在新世紀的前夜，重讀着克利斯朵夫古老的故事，儘管時光如水飛逝，但教育薪火相傳的信念，卻恒古常新，因為，教育就是為了孩子，為了即將到來的日子。
1999.11.19
孩子說：我是即將到來的日子
在教統會教育改革的過程中，最常聽到的一句話是，改革的關鍵是教師，因此，要對教師進行師資培訓。培訓的內容林林總總，有教育理論、教學技巧、學科知識、語文和資訊科技的能力。
「我們是教人，不是教書」
「其中最大的就是愛」
「以自己的火點燃別人的火」
「孩子，你究竟是誰呢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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